
童年創傷為什麼會導致憂鬱症?心理師深度解析從創傷到引發憂鬱的 4 個心理機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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邵于軒 諮商心理師童年創傷和成人憂鬱症之間的關聯,不只是因為小時候受過傷,所以長大後比較辛苦這麼簡單。創傷涉及大腦結構的實際改變、核心信念的養成、情緒調節能力的發展等,以及影響一個人對世界的基本預設。
本文由心理師深入解析童年創傷通往憂鬱症的 4 個心理機制,幫你理解這條路是怎麼形成的。
童年創傷是什麼?不只是直接的暴力或虐待
根據美國疾病管制與預防中心(CDC)和 Kaiser Permanente 共同進行的 ACE(不良童年經驗)研究,造成長期心理影響的童年逆境,包含的範圍遠比多數人想像的廣:
直接的傷害:身體虐待、情感虐待、性侵害或性騷擾。
忽視與缺乏:情感忽視(照顧者在情感上不回應、不在乎)、身體忽視(基本需求未被滿足)。
家庭功能失衡:家庭中有酗酒或藥物濫用的成員、家庭暴力、有精神疾病的照顧者、家庭成員入獄、父母離婚或分離。
有一種童年創傷特別容易被忽略,卻影響一個人極其深遠,那就是長期的情感忽視:照顧者對孩子的情緒需求沒有回應;孩子哭了沒有人安慰,開心了沒有人分享,害怕了沒有人協助。這樣的成長環境,對一個人心理發展的影響,和遭受身體虐待是一樣深刻。
在我的諮商工作中,很多有憂鬱傾向的來談者,在聽到「情感忽視」時,才第一次意識到:「原來自己小時候的感受是這樣。」知道這個感受的存在時,就已經是理解自己的開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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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CE 研究告訴我們什麼?數據背後的意義
ACE 研究是目前關於童年創傷與成人健康關係最大規模的研究之一,追蹤了超過 17,000 名成年人的生命歷程。
研究的核心發現是:童年經歷不好經驗和成人的心理與生理健康問題,有直接的關係——也就是說,童年創傷的類型越多,成年後出現憂鬱症、焦慮症、物質濫用、慢性病,甚至早死的風險就越高。
幾個可以知道的數據:經歷 4 種類型以上童年創傷經驗的人,成年後罹患憂鬱症的風險是沒有任何 ACE 者的 4.5 倍以上;有自殺企圖的可能性高出 12 倍;有酗酒問題的可能性高出 7 倍以上。
童年創傷引發憂鬱的 4 種機制
機制一:童年創傷如何改變大腦的實際結構
童年時期是大腦發育最關鍵的時期。在這個階段,大腦的神經迴路正在根據環境刺激快速建立,而當環境充滿壓力、恐懼或不確定性,會影響大腦的變化與適應,在成年後可能變成問題的根源。
杏仁核過度活化:杏仁核是大腦的「威脅偵測中心」。長期處於高壓環境的孩子,杏仁核會變得更敏感、更容易被觸發,長大後對各種「可能的威脅訊號」(如別人語氣稍微冷淡、關係有一點距離)反應更強烈、更快速。這解釋了為什麼很多有童年創傷的人,在關係中特別容易焦慮或感到被拒絕。
海馬迴體積縮減:海馬迴負責記憶整合和情緒調節。長期的壓力荷爾蒙(皮質醇)會對海馬迴造成損傷,研究顯示有重度童年創傷史的憂鬱症患者,海馬迴體積平均比一般人小 8-12%。這影響的不只是記憶,還有一個人在情緒激動時難以讓自己平靜下來。
前額葉皮質發展受限:前額葉皮質負責理性思考、衝動控制和情緒調節。在高壓童年環境中,大腦資源優先分配給「求生存」的杏仁核系統,前額葉皮質的發展相對受到限制。這使得成年後在面對壓力時,更難用理性調節情緒,更容易陷入反芻思考。
機制二:核心信念形成,如何在成年後觸發憂鬱
認知行為治療(CBT)的奠基者 Aaron Beck 的研究指出,憂鬱症的核心心理特徵之一,是對自我、世界和未來的持續負面信念——也就是「認知三角」。而這些信念,往往在童年期就已經形成。
當一個孩子長期生活在被忽視、批評或不被接納的環境裡,他學到的不是只有「單一事件的受傷」,而是核心的信念:「我不夠好」「我不值得被愛」「關係是不安全的」「世界是危險的」。
而帶著這些核心信念長大的人,在面對失敗、批評或關係的不穩定時,感受到的不是眼前的問題有挑戰,而是證明了自己本來就不夠好。每一次挫折,都在強化那個早已存在的核心信念,這正是憂鬱症反芻思考的心理機制之一。
機制三:情緒調節能力的缺乏
情緒調節能力:是指當強烈情緒出現時,讓自己回到穩定狀態的能力。
根據依附理論研究者 Mary Main 和 John Bowlby 提出,情緒調節的學習過程是這樣的:孩子有強烈情緒(恐懼、悲傷、憤怒)→ 向照顧者尋求安慰 → 照顧者有回應、提供安慰 → 孩子的神經系統從激動狀態恢復到穩定狀態 → 這個「調節」的過程被大腦記錄下來,逐漸內化為自我調節的能力。
但如果照顧者長期沒有回應、回應方式不一致、或本身就是恐懼的來源,這個學習過程就無法順利發生。孩子學不到我有強烈情緒,可以透過關係來調節,而是學到我的情緒沒有人在乎或情緒是危險的,要壓抑它。
長大後,這些人在面對強烈情緒時往往走在兩極:完全壓抑、完全不碰觸情緒;或被情緒淹沒、完全的失控。這兩種模式都是憂鬱症的常見前置狀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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機制四:依附關係創傷在關係中持續重演
依附理論告訴我們,一個人在童年期與主要照顧者的互動模式,會形成對「關係」的基本預設,並帶進所有後續的親密關係中。
這些預設在成人關係中會以各種方式出現:在親密關係裡過度焦慮和確認(焦慮型依附);在關係靠近時感到壓迫而退縮(迴避型依附);或在靠近與逃離之間反覆拉扯(矛盾型依附)。
每一次這些模式被觸發,都在重新經歷早年的傷。這種在關係中反覆受傷、卻不知道發生什麼事的循環,是很多有童年創傷的人最大的困擾之一,也是憂鬱症反覆發作的重要機制之一。
理解機制之後,修復可以從哪裡開始
理解這 4 個機制,讓你能夠更清楚看見你,其實,現在的狀態是從小就開始形成了。
修復並不是回到過去,而是在現行的情況下建立新的可能
神經可塑性的研究給了我們一個重要的希望:大腦是可以改變的。那些在童年期形成的神經迴路,可以透過新的經驗、新的關係、和適當的治療,慢慢建立出不同的路徑,但這個過程需要時間,也需要足夠的支持。
如果你在這篇文章裡看見了自己的一些部分,可以先看這篇,評估自己目前的狀態是否適合尋求協助:憂鬱症會自己好起來嗎?陷入憂鬱時該如何尋求協助
關於童年創傷與憂鬱症,你可能還想知道
Q1:我的童年不算很糟,但我還是有憂鬱傾向,和童年有關嗎?
童年創傷不一定要很戲劇性才算,像是長期的情感忽視、不一致的回應、在家庭中需要過早承擔情緒責任。這些「看起來沒那麼嚴重」的經驗,其實對心理發展的影響依然深遠。如果你的憂鬱傾向找不到明顯的外部原因,也許可以在諮商中深入探索早年的關係經驗。
Q2:我知道童年有創傷,但已經過了這麼久,現在談還有意義嗎?
早大後談往往比當時談更有效。心理治療不是靠「重新經歷創傷」來修復一個人的創傷,而是在一個安全的、有支持的環境中,幫助大腦重新整合那些過去沒有辦法被好好處理的記憶和情緒。這個整合的過程,不受時間限制。
Q3:我的父母當時是盡力了,我可以怪他們嗎?
你去理解童年創傷不是為了找罪人。反過來說,很多造成小孩創傷的父母,自己也有未處理的創傷或困境。理解這些經歷對自己造成了影響,和找這是誰的錯,是兩件可以分開的事。諮商的目標是讓你理解自己的狀態,找到修復的方向,而不是評判過去。
Q4:有童年創傷的人,諮商需要談多久?
因人而異,短期(8-12 次)可以建立對自己模式的初步理解;中長期(20 次以上)才能在諮商關係中有更深的整合和改變。
Q5:除了心理諮商,日常生活中有什麼可以做的?
身體層面的自我照顧對創傷修復也有一定的重要性:規律的睡眠、適度運動、減少讓神經系統持續高度刺激的環境;練習情緒覺察,注意自己什麼時候被影響了,觸發點是什麼;以及學習辨識可以給予你安全的關係。
心泊陪你一起修復創傷
童年創傷會影響一個人的依附關係、情緒調節能力,以至於比一般人更容易處在抑鬱、低落當中。但這些狀態都還是有修復機會的,會需要時間,需要支持,也需要專業的協助。
心泊心理諮商所位於台北古亭捷運站附近,由諮商心理師提供一對一個人諮商,陪你在一個安全的空間裡,慢慢理解那些早年經驗是如何影響現在的你,以及可以怎麼開始不一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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關於作者|邵于軒 諮商心理師

心泊心理諮商所所長。主要陪伴來談者探索依附關係、情緒困擾與自我價值,擅長議題包含憂鬱、焦慮、創傷、親密關係失調與自我認同探索。





